
1943年11月,中国的南北两端昆明配资最快的方法,上演着极具反差的两幅画面。
开罗的会场上,中国作为四大国之一,与美英首脑共商战后格局,全世界的目光都落在东方战场的表现上。
而湖南常德的硝烟里,余程万带着八千名部下,已经在日军的炮火中死守了整整一周。

很少有人会把这两件事直接联系到一起,但恰恰是这场远在异国的外交会议,后来彻底改写了这位守城将军的命运。
常德的位置有多重要?它扼守长江南岸,连通粤汉铁路,往西就是川黔门户,是陪都重庆重要的补给命脉。日军第11军司令横山勇盯上这里,出动四个师团加伪军共十万兵力,志在必得。
按理说第六战区手里有四个集团军、四十多个师,兵力并不少。可横山勇先在北边的慈利、石门一带发起佯攻,成功把国军主力调了过去。等我方反应过来日军真正的目标是常德时,外围的交通线已经被日军切断,偌大的常德城,只剩第74军57师一支孤军。
八千对十万,这账怎么算都显得悬殊。
57师不是普通部队,它有个响当当的称号——虎贲师。这个名号不是凭空来的,两年前的上高会战,余程万带着部队死守阵地,硬扛日军猛攻,一战打出了威名。
师长余程万是黄埔一期生,和胡宗南、杜聿明是同期同学,却不像同学那样仕途顺遂,打了二十年仗还只是个师长。他性格偏稳,带部队纪律严,不扰民。57师驻扎常德期间,帮着百姓挑水割稻,军民关系处得极好,当地人都念这支队伍的好。
大战在即,余程万给妻子写了绝笔信,把文天祥的诗句改了一句:“留取光芒照武陵”。武陵是常德的古称,字里行间都是死战的决心。他召集全师官兵宣誓:非将敌寇驱退,决不生离常德。
11月18日,日军的总攻正式打响。
横山勇的打法简单粗暴:飞机炸完大炮轰,再派步兵一波波往上冲。城外的工事一道道被夷平,守河伏山的一个营,五百多官兵打到最后一人,全营殉国。
五天后,日军完成对常德的合围,城墙在炮火里接连坍塌。北门被突破后,余程万把师部所有能拿枪的人都派上了前线——勤务兵、炊事员、政工人员,连监狱的看守都编入了战斗序列。
巷战打得更惨烈。日军放火烧城,整条整条的街道化成火海,守军就在火里和敌人逐屋争夺。11月29日东门失守,57师的控制区被一点点压缩,到12月2日晚,只剩中央银行附近三百米不到的区域。
全师八千三百多人,能战斗的只剩三百余。
当天夜里,余程万发出了那封著名的电报:“弹尽,援绝,人无,城破。” 电文末尾,他写着“誓死为止,并祝胜利”。放下电报,他掏出手枪准备自戕,被身边的卫士死死拦了下来。
当天深夜,余程万召集剩下的军官开了个短会。有人主张战到最后一人,成全虎贲的名节;余程万却有别的想法:人都拼光了,谁来给援军带路收复常德?活着打回来,比死在废墟里更有用。
最终他拍板:留下169团团长柴意新带两百人掩护牵制,其余人趁夜渡沅江突围。
柴意新没有半句推辞。第二天,他带着残兵反复冲杀,最终阵亡在常德城内,是守城战中牺牲的最高级别军官。
突围的过程同样凶险。余程万脚上有伤,身边只剩副官和卫士两人,天黑路不熟,几次差点撞上日军巡逻队。万幸遇到了逃难的当地百姓,一眼认出了这位余师长。村里人二话不说把他藏进山里,又连夜用轿子抬着他穿过了日军封锁线。
这份救命的情分,是他之前两年善待百姓攒下的。
12月7日,余程万终于找到了外围的友军,收拢了一百多突围出来的残部。他没有等着休整,两天后就带着这支残兵,跟着反攻部队一起打回了常德。
从突围到收复,只用了六天。
此时的日军也早已是强弩之末。太平洋战场节节失利,补给线越拉越长,根本守不住刚打下的常德。12月20日,日军全线北撤,常德会战以我方收复失地告终。
整场会战,仅日军第116师团就减员七千余人,绝大多数是阵亡。57师以八千兵力硬扛十六天,打出了远超正面战场平均水平的战损比,战绩实打实的硬。
可谁也没想到,仗打赢了,守城主将却要被枪毙。
余程万刚和友军会合,就被下令拘押,直接押送重庆军法处审判,罪名是擅自弃城。
为什么会这样?说到底还是绕不开开罗会议的外交考量。军委会之前发电报,明确要求余程万“与常城共存亡”,本意是想打造一个斯大林格勒式的守城悲壮样板,向盟国展示中国抗战的决心。余程万活了下来,反而让这个预期落了空,丢城的责任自然要落到他头上。
说白了,他要为这场外交层面的“脸面”买单。
军法审判时,审判长张治中看过战报,认为余程万死守十五昼夜,部队几乎打光,实在情有可原,改判了五年有期徒刑。可这个结果军委会那边并不满意。
关键时刻,好几股力量都站了出来。
他的老上级王耀武、74军老军长俞济时接连出面求情;常德县长戴九峰带着当地百姓联名上书,说全城都被炮火夷平了,57师已经拼到了最后,不该再治罪;更关键的是,没过多久豫湘桂战役爆发,大片国土不战而失,舆论顿时炸开了锅——死守十六天的要坐牢,望风而逃的没人管,这是什么道理?
多重压力之下,余程万只坐了四个月牢就被无罪释放,还出任了第74军中将副军长。
这场风波过后,余程万继续带兵打仗,却再也没了当年的锋芒。内战结束后,他解甲归田去了香港,做点小生意度日。
坐牢的时候他曾托人找到作家张恨水,把57师的战地日记、剪报和照片都送了过去,想让更多人知道常德城里的那些事。张恨水一开始婉拒,说自己不懂军事,后来听侍从旷文清讲了太多战场上的细节,终究动了心,写出了《虎贲万岁》。这本书1946年出版后轰动全国,有位苏州姑娘读完书,特意托人说媒,心甘情愿嫁给了余程万。
这样的平静日子没能持续太久。1955年8月,三名劫匪闯入余程万在香港的寓所,恰逢警察赶到,混乱中余程万中弹身亡,年仅五十三岁。
一代抗日名将,最后以这样荒诞的方式落幕,想来总让人唏嘘。

常德会战阵亡将士纪念塔实拍
直到今天,还有人在争论余程万当年该不该突围。有人说守将就该与城共存亡,突围是失了气节;也有人说八千弟兄打剩三百,他已经对得起国家和百姓。
可很少有人往前多问一句:原本该有援军的战场,怎么就成了一支孤军的死战?
余程万的功过是非,历史早有公论。真正该被记住的,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选择,而是那八千名埋在常德城下的虎贲将士。他们用十六天的死战,守住了通往大西南的门户,也守住了那个年代中国人最硬的骨气。
注:本文核心史实参考《常德会战史》《虎贲万岁》及公开抗战史料整理昆明配资最快的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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